人们常说“千年杨柳青,百年天津卫”。作为一个土生土长,见惯了江南水乡古镇之美的南方人,我原本以为,这不过是些泛泛的赞语,直到我真正踏进、走入了这座被称为“北国江南”“沽上扬州”的杨柳青古镇,方才知晓,千年岁月的刻度、千年精神的温度、千年智慧的力度,原来真的可以沉淀在青砖的缝隙里,流淌在运河的碧波中,再借由一双双今人的手,鲜活地、热腾腾地递到我们的面前来。
古镇是沿着京杭大运河舒展的,它不同于江南水乡的柔情,而是多了一份北方文化的豪迈、民俗文化的质朴,在独有的“文脉魂”中孕育出了厚重“乡土气”。当我循着运河的脉络走入街巷,一个关于“赶大营”的展览牢牢抓住了我。晚清时,三千户杨柳青人,仅凭“一根扁担两条绳”,便以镌刻在骨子里的开拓与勇气,将商路从海河之滨一直开拓到天山南北,从此留下了“开拓创新、爱国担当”的宝贵精神烙印。
接着往里走,迎面扑来的,是浓得化不开的木版年画气韵,是这方水土集体孕育的、喜气洋洋的梦。我曾在一家年画坊与一位老师傅交谈,他告诉我,这“勾、刻、印、绘、裱”的五道工序,已传了四百余年。随后,他又指了指在展台上摆满了的题材丰富、造型各异的年画新品,淡淡地说,“老样子,得有;新意思,也得有。”那一刻我瞬间明白了,年画之所以传承至今,不仅是因为一位位匠心独运、默默坚守的手艺人重新赋予了它们拥抱时代、团结奋进的新生筋骨,更是因为我们世代渴求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从未改变。那满街上抱着鲤鱼的胖娃娃、慈眉善目的门神,也都不再是停留在纸上的色彩,而是一种从祈愿中汲取奋进力量的精神象征,千年来始终激励着中华民族骐骥驰骋、弛而不息。
如果说年画是飞扬灵动的精魂,那坐落在古镇里的深宅大院,便是它沉稳坚实的骨相。石家大院的门楣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庄重的阴影,迈过那道象征“九五天成”的九级台阶,便像是踏进了一部立体的北方民居史。最震撼我的,是那座号称华北保存最完好的民宅戏楼。人只要一站在空阔的厅堂中央,仰望着藻井,耳畔仿佛就骤然响起了皮黄檀板之声。这时,游客中一位见多识广的老先生不禁感叹,这里的砖木石雕,其气派与精妙,确有别于江南的温婉,自有一股北地的浑厚与“出彩”。
古镇是在当地老百姓的“生活圈”中铺就的,它不同于江南水乡的典雅,而是多了一份休闲文化的悠然,是在巴适的“慢生活”中凝聚出了满满“烟火气”。暮色四合时,我登上了运河边的文昌阁。晚风自水面拂来,带着湿润的凉意。俯瞰下去,华灯初上,白日里庄重的青砖灰瓦,此刻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。这时,整座古镇就像是为自己精心留存的一座“没有围墙的博物馆”,将所有的一切都融入到了这充满烟火气的寻常光阴里,都融入到了这日用而不觉的日常生活中,既传承凝聚着千年文化,更承载守护着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。
走出古镇,映入眼帘的就是老百姓便捷舒适的“十五分钟生活圈”。此时,大街上既有看完展览归去的游人,又有嬉笑走过的孩子,还有摇着蒲扇在自家老店门口闲话的街坊。从宝华街夜市里的霓虹相映,到杨柳青广场上幸福的笑容、轻盈的舞姿;从政府大楼里的人民热线,到居民居住区闪烁的万家灯火,白日里所见的那些厚重的历史、精致的艺术、宏大的叙事,此刻仿佛都沉静了下来,推动着历史与当下的碰撞,艺术与生活的交融,生生不息。此时此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杨柳青古镇,原来早已将“走出去”的密码,写进了这片土地的基因里。它的鲜活动人,不在于将“古”供奉得多么完美无瑕,而在于让“古”活成了“今”的一部分。运河是活的,它从历史的变迁流来,向未来的兴盛流去;年画是活的,它在传承中大胆地调着新色;大院是活的,它在静默中向世界发出新的邀请。
这就是杨柳青古镇,一个将千年文脉转化为日常呼吸、将深沉历史内化为前行底气、强大动力的生命体。它美,美在根脉深,美在浪潮新;它更美,美在面向着新时代新征程的浩瀚汪洋上始终善作善成,美在有力践行着“四个以文”的实践要求上始终传承创新、接续发展!(林珺岚)